雨夜航班 — 第1章

她说今晚不想一个人走，于是我把伞倾斜了五度。候机厅的玻璃幕墙外，雨水像一层灰色的薄纱，把城市的灯光揉成模糊的色块。她把围巾的两端绕在脖子上，发梢还带着刚才匆忙跑过来时的湿意，眼神有点疲惫，但笑的时候很轻，轻到像春天里还没完全融化的冰。我把手里的两杯美式递给她一杯，自己喝另一杯，咖啡因在我们中间慢慢升起，像一道无声的桥梁。她问我为什么每次出差都要背那个黑色双肩包，我说因为里面装着她送的钢笔、她妈妈给的平安符，还有她给我写的两封信。她听完没回答，只是低下头，把围巾的一端绕到我的手腕上。登机的广播响了。我们起身走向登机口，路过大厅中央那棵塑料的小树时，她忽然停了一下。我以为她要说什么，她却只是抬头看着那棵树顶上一颗偏暗的灯。我们相视而笑，仿佛那棵树就是我们必须经过的某个小小仪式。机舱里只有零星几个人。她坐我旁边，窗户上凝满了水珠。我伸手想去擦掉，她又把我的手拉回来，说不用擦，这样更好看。起飞时我们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看着窗外那一团模糊的橙色灯光慢慢变成几缕墨色。飞机穿过云层，进入平稳的平流层。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，呼吸慢慢变浅。我闭上眼，世界变得干净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她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道。我忽然想起一句很俗的话——所谓陪伴，就是在你最累的那一刻，给一个不解释的肩膀。我在心里把它默默改了一下，变成我们之间的小暗号。落地前三十秒，她的手机响了，是工作群。她眉毛拧了一下，但还是先伸手把我的衣领理了理，然后才去按那通电话。我看着窗外漆黑的跑道，心里忽然很清楚：这一次飞行只有两小时，但她已经陪我飞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