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暴中的垂直邂逅 — 第1章

电梯在二十三楼与二十四楼之间停住了两秒，然后接上备用电源，又开始坠回二十一楼。她按住了扶手，我也按住了她——是下意识的。玻璃幕墙外的天色像一块被撕开的铝箔，闪电在云层之间来回滑动，每闪一次，电梯里的灯都会暗一下。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膝盖上还沾着早晨没干透的雨痕。我手里抱着她掉在地上的文件夹，里面是她准备给董事会的报告。我们相视一秒钟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电梯在二十一楼停住。门开了，安全员敲了三下玻璃。她先出去，回头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点慌张、一点抱歉，还有一点像是在问：你也怕吗？我点头说我也怕。她笑了一下，递给我一支铅笔，让我签字。我们在二十一楼的安全门厅坐下来，玻璃顶外面，雨像一卷卷的银灰色缎带，不停地掀开又合上。雷声迟迟不肯走远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云端用力跳动。她靠着玻璃墙，把膝盖收到胸口，长发从肩上滑落到臂弯。那一刻我想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，叫『暂时』。我们互相分享了两杯便利店的咖啡。咖啡盖是绿色的，写着『停电配送』。她把她的杯子对准我的杯子，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，我们都没有笑出声，但都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嘴角。将近四十分钟以后，电恢复。电梯门再次打开，里面站着那只被困在里面的小黑猫。我抱着文件，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，看着那只猫在角落打哈欠。她忽然转头说：你看，连它都被吓到了，却没人陪它。我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放在文件夹上，说：现在有人了。她没回答，但电梯门关的时候，她的肩膀和我的肩膀挨得很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