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微光：第二次迁徙 — 第1章

她第二次搬到我身边，又是一个雨夜。我们这次搬家，没有叫搬家公司。她说她想让我陪她一起感受一下在城市里穿行的感觉。我们俩一人一只行李箱，从她公司附近的合租屋出发，沿着那条她上学时常走的路，一路往南，到我们新租的小公寓。雨从下午开始下，到晚上都没有停。她穿着我的旧运动外套，袖口有点长，她把它卷起来，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米色毛衣。行李箱很小，我们所有的家当都装在这只箱子里——三本书、两个搪瓷杯、一只她妈妈留下的绣花枕头、一盘她最爱的 CD、一个录着我们要一起看的电影清单的小本子。走到一半，她说累了。我们停在一栋老公寓的屋檐下。雨从屋檐边上挂下来，像一道非常细的珠帘。她把箱子放下，蹲在地上，仰头看着对面霓虹灯的倒影。我说：你在看什么？她说：我在看我们以后要住的那栋楼。我们继续走。她拖箱子的声音很有节奏，拖一下，走两步。我有几次想替她拖，都被她拍开。她说：让我自己感受一下这个重量。我说：那我陪你。走到一半，她停在一棵新栽的小梧桐树前。她问：这棵是今年才种的吗？我说是。她说：那我给它浇一次水吧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喷壶，里面装的是她每天早上洗漱后剩的半杯水。她把水浇到树根上，然后回头对我笑了一下。到了新家，我把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。她说：先不开灯，让它先适应一下。我们站在黑暗里，听了一会儿雨声，又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。然后她走过去，把厨房的灯打开。灯亮的那一刻，我对这只行李箱产生了一种新的尊重——它不仅是装着我们所有家当的容器，也是装着我们共同记忆的钥匙。第二天早上，雨停了。她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，原来是为了再去给那棵小梧桐浇一次水。她说：你看，它在我们搬来的第一个夜里就接受了我们。我说：所以它是我们家的第一棵家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