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航班 — 第1章

她这次飞的目的地是我从来没去过的城市。她说，那里有她小时候最爱的一种糖，是用麦芽做的。她说她每次回去，都要在机场外那种很老的杂货店里买一袋。她每次都给我分一些，但我舍不得吃。她说：你慢慢吃，有一年到期。我问：那不就成了普通糖了？她笑着说：所以你要吃得有意境一点。我以为她在开玩笑，后来她给我写信，我才明白：她所谓的意境，是说你要在某个特别的日子，把它打开，吃一颗，剩下的带回家，记住那一天。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差。我们的登机口在 E9，航班要等将近一个半小时。雨从下午开始下，一直没有停。我不太敢独自走太久，怕赶不上飞机。她在登机口旁边的小咖啡厅等我。我们面对面坐着，桌上摆着她的行李、她妈妈给的平安符、还有那只装着我很久没舍得吃的麦芽糖。她说：你今天飞往的那个城市，下了飞机会有一种非常清的空气。我说：是吗？她说：是的，因为那里靠海，又有山。我喝了一口咖啡，把她的手轻轻拉到我的膝盖上。她把头埋进手里，半天才抬起头，对我说：你赶快回来。我说：好。飞机推迟了半小时。我们又坐了半小时。她把行李最后检查一遍，又把伞、纸笔、还有那只装糖的盒子，全都摆放整齐。她说：你看，这就是我出差的仪式。我说：那我配合你。她笑了笑：你永远会配合我。她最后抱住我，抱得很轻，但很紧。她说：你记得把糖分给旅途中认识的人一份。我说：好，但留一颗我带回来给你。她说：我不要。我要那颗最高的，最远的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