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梧桐树下的十年》：陪伴 — Capítulo 1

我们这十年最长的一次陪伴，是我们共同照顾她外婆的那一年。外婆摔了一跤，在医院躺了两个月。我和她轮流去陪。她说：你知道吗？外婆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，但她每次都会把我叫成她妈妈。她说：她妈妈已经走了十几年。我假装严肃地说：那她就是被她的记忆骗了。她说：是的。她又说：我们陪她说话，即使她听不懂。我说：那我们每次去看她，都说一件非常具体的过去。她说：是的。我和她去找那些非常具体的过去。我们做了外婆最爱吃的那道红烧肉，还在上面撒了非常多的葱花。我们也把外婆年轻时最爱的那首老歌哼给她听。她每次听完都会笑。我说：所以她还是听得懂。她说：是的。我们每周都去陪她说一会儿话。每次离开前，我们都对她说一句：『我们回来。』第二次去，她又忘了我们。第三次，她说她想听她妈妈最爱的那首歌。我假装严肃地说：我们早就知道她要这一首。我俩听完都笑了。这是我们这十年最特别的一段陪伴——外婆让我们明白，陪伴的真意并不是『让她记得』，而是『让她安心』。她说：你看，外婆走的那天，她最后一句话，是对我们说一句『谢谢你们』。我假装严肃地说：但其实应该我们说『谢谢您』。后来她外婆留下的那只搪瓷杯，我们一起带回了我们的家。我们把那只杯子洗得非常干净，又用它装了外婆生前最爱喝的茶。她说：这杯子里，现在每天都会泡不同的茶。我说：每一泡，都是我们给她的一封信。她说：你终于懂了。她以后每天早上都要把杯子端起来闻一下。她说：这叫『早安外婆』。我们后来每年清明，都把这只杯子摆在她的遗像前。她说：这叫『把这一年的第一封回信交给外婆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