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暴中的狭小天地续篇:壁画 — 第1章

她最近在我们卧室的墙上做了一只非常小的壁画。壁画的内容是一只非常简单的梧桐树。她说:你看,这棵树就是我和她妈妈这一代人看见过的那只老梧桐。我说:那这棵树以后就是我们家最老的树。她说:是的。后来她又偷偷把外婆最老的那只搪瓷杯的轮廓画到树枝上。她说:那这只杯子就是这棵树上第一只果实。我假装严肃地说:那这只果实以后要被谁吃？她说:被你吃。我说:好。我说:那我们家这棵树就开始结果了。她说:是的。我说:那这只壁画就叫『我们家的老树』。她说:是的。后来她又给我们家树上偷偷加了好多只非常小的鸟窝。她说:每只鸟窝里,都住着一只和我们家有关的人。我说:那我们家的人数已经够做一棵树了。她说:是的。她说:但每只鸟都要假装非常自由,我假装严肃地说:那我们家这棵树以后就会有非常茂密的鸟。我说:是的。后来那只壁画的旁边,她真的画了一只非常小的窗户。她假装严肃地说:这是我们家的『壁画上的窗』。我说:那我们这扇窗要开给谁看？她说:开给我们未来的孩子。她说:是的。后来她又偷偷在壁画下加了一排小小的假草。她说:这些假草都是外婆那一代人采的。我说:那我们这只壁画以后就要住我们这两代人。她说:是的。后来她又在壁画下加了三个非常小的鸟窝，每个里面都住着我们这一代人最老的回忆——一个是她外婆留下的那首老歌，一个是她妈妈留给我们的那只小玻璃灯，一个是她自己昨晚偷偷写下的那封非常短的回信。我假装严肃地说：这三个小鸟窝就是我们家的三大宝物。她说：你终于懂了。后来她说：壁画上那扇窗要一直开。她说：那样外婆就可以随时回家看看我们。